
声音在墨崖的脑海中回荡,像是从记忆深处挖掘出来的残响。
“你……是来喂饱我们的吗?”
那个“人形轮廓”保持着伸手指向钥匙的姿势。墨崖能看到钥匙的金色光芒透过它半透明的黑色“身体”,光芒在其中扭曲、折射,像穿过浑浊的油。
“你是阿姆斯特朗船长,”墨崖通过防护服的通讯频道说,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,“120年前失踪的‘探索者号’科研船船长。”
轮廓微微晃动。
“阿姆斯特朗……是这个名字吗?”声音在墨崖脑中低语,这次是混合的声音,男女老幼重叠在一起,“我们记得又记不得。时间在这里很混乱,记忆也是。我们吃了很多人,他们的记忆都混在一起了。”
“吃了?”
“饿了,就要吃。”轮廓的手放下,指向周围那些覆盖着黑色物质的残骸,“他们进来,我们吃。能量、物质、记忆,都吃。但还是很饿,一直饿。”
墨崖慢慢后退,右手握紧了脉冲手枪。掌心的晶体仍在发烫,与钥匙的光芒形成某种共鸣。
“钥匙为什么在这里?”
“它掉进来的,像一块肉掉进饿狼的笼子。”轮廓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、贪婪,“但我们吃不了它,它太烫了,有保护。所以我们守着,等它变凉,等它的光芒变弱。现在……它终于变弱了。”
墨崖看了眼钥匙。金色的光芒确实比他在外部观测时要暗淡,像风中残烛。
“你们是那些失踪者,”墨崖试探道,“你们被这里的某种东西转化了?”
轮廓大笑——如果那能称为笑的话。无数种笑声叠在一起,有歇斯底里的尖叫,有绝望的哭泣,有疯狂的嘶吼,全部混合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。
“转化?不,我们是变得更真实了。”轮廓向前飘了一步,黑色物质从它身上滴落,又在真空中悬浮、聚合,“外面的生命才是虚假的,是物质构成的短暂幻影。在这里,在虚无的核心,我们摆脱了物质的束缚,变成了纯粹的意识聚合体,变成了……饥饿本身。”
更多轮廓从周围的残骸中升起。
大大小小,人形、非人形,有的像扭曲的飞船轮廓,有的像伸展的触手。它们都覆盖着那层黑色物质,在钥匙微弱的光芒中投下扭曲的影子。
“独眼男人警告过我,”墨崖说,“他说‘它们饿了’。”
“独眼……”轮廓们突然躁动起来,“那个逃跑的,那个拒绝与我们同化的。他拿走了‘看门人’钥匙,逃进了光明里。但他会回来的,饥饿会把他带回来。所有拿走钥匙的人,最终都会被饥饿带回来。”
墨崖的思维飞速运转。
“看门人钥匙”——独眼男人手上的暗红色晶体,和他掌心的这颗一样。而那些“钥匙持有者”会被“饥饿”带回这里……
是钥匙本身在召唤持有者回来?
还是持有钥匙会引发某种变化,最终会让人不得不回到这里?
“你想拿钥匙吗?”主轮廓——阿姆斯特朗的聚合体——问,“拿吧,去拿。但碰到它的瞬间,你会加入我们。你的记忆会成为我们的食物,你的身体会成为我们的养分,你的饥饿会成为我们的饥饿。”
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分享食物是快乐的。”轮廓的声音变得温和,甚至带着诡异的慈爱,“孤独的饥饿是折磨,但大家一起饿,一起等待下一顿饭,就不那么痛苦了。你会懂的,当你成为我们的一部分。”
墨崖看着近在咫尺的钥匙。
距离不超过十米。
但中间隔着至少二十个黑暗轮廓,它们的“身体”不断变化形状,像沸腾的沥青。
“船,”墨崖低声通过内部通讯呼叫,“能听到吗?”
没有回应。
通讯频道里只有沙沙的白噪音。星云内部的干扰完全阻断了信号。
“你在呼叫你的飞船?”阿姆斯特朗的声音响起,“没用的,这里是被吞噬的空间,信号、光线、时间,都被我们吃掉了。你已经是孤身一人,就像我们当年一样。”
更多记忆碎片涌入墨崖的意识。
他看到了——不是用眼睛,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:
探索者号科研船误入星云,引擎失效。船员们发现星云核心有一个天然的空间异常点,像宇宙的伤口。他们试图研究,但“虚无”从伤口中渗出。最初只是感觉到被注视,然后听到声音,然后看到影子。
接着,船员们一个接一个消失。不是被攻击,而是“融化”了——他们的身体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,意识却被剥离出来,困在这片黑暗里。饥饿,无尽的饥饿,对能量、对物质、对存在本身的饥饿。
他们开始吞噬彼此的记忆来缓解饥饿,但只让情况更糟——每个人都拥有了所有人的饥饿。最后剩下的几个人,主动跳进了那个空间异常点,与“虚无”彻底融合,成为现在这副模样。
“我们等了120年,”阿姆斯特朗的记忆在墨崖脑中回响,“吃了17艘船的船员,但饥饿从未停止。钥匙是唯一的希望——它能打开那道门,让我们彻底解脱,或者……让我们真正地饱餐一顿。”
“打开什么门?”墨崖问。
轮廓们突然全部静止了。
然后,它们慢慢转身,看向钥匙后方。
墨崖顺着它们的“目光”看去。
在钥匙的金色光芒映照下,他看到那里有一个“点”。无法描述其形状,因为它似乎同时存在于所有维度,又似乎不存在于任何维度。那是一个“缺失”,是现实结构上的一个破洞。
从破洞中,渗出的就是“虚无”本身。
而钥匙的光芒,正在慢慢修补那个破洞,但速度太慢了——修补一点,就有更多的虚无渗出。
“它是门的封印,”阿姆斯特朗说,“但也可能是门的钥匙。我们不知道,我们需要有人试试。你去拿它,碰触它,如果它能关闭这扇门,我们就解脱了。如果它能打开更大的门……也许我们能吃到不一样的东西。”
疯狂。
彻底的疯狂。
墨崖明白了,这些意识体在120年的饥饿和虚无侵蚀下,已经丧失了所有理智。它们既希望钥匙能结束它们的痛苦,又渴望钥匙能打开更大的“门”,让它们能“吃到不一样的东西”。
它们矛盾、混乱、危险。
“如果我拒绝呢?”
“你会饿,”轮廓们齐声说,声音在墨崖脑中轰鸣,“不是身体的饿,是存在的饿。你会感觉到自己在消失,在融化,在成为虚无的一部分。那时,你会主动跳进门里,就像我们一样。钥匙持有者,你逃不掉的,这是你的命运。”
墨崖掌心的晶体突然剧烈发烫。
他低头看去,震惊地发现晶体表面出现了裂痕,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渗出,与他防护服的生命维持系统能量线路产生了共鸣。
生命维持系统的能量,正在被晶体吸收。
“它在吃你,”阿姆斯特朗平静地说,“慢慢地,温柔地。所有钥匙都会吃掉持有者,这是代价。独眼男人没告诉你吗?他肯定知道的,他逃跑的时候,钥匙已经吃了他一半。”
墨崖感到一阵虚弱。
不是身体的,而是更深层的——仿佛自己的存在本质正在被抽取。
“时间不多了,”轮廓们开始围拢,“在你完全被吃掉之前,为我们做出选择吧。拿钥匙,开门或关门。或者……让我们现在就吃掉你。至少,你的记忆能让我们暂时不饿。”
墨崖看着越来越近的黑暗轮廓,又看看那把跳动着、越来越暗淡的钥匙。
他突然明白了独眼男人那句话的真正含义:
“它们没有样子。它们就是‘虚无’本身。而虚无……饿了。”
这个“它们”,不仅指星云里的这些聚合体。
也包括所有钥匙持有者。
包括他自己。
饥饿,是所有人的命运。
除非——
墨崖抬起脉冲手枪,但没有对准轮廓,而是对准了钥匙。
“如果钥匙消失了,会怎样?”
轮廓们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“不!你不能!”
“那是我们的希望!”
“我们的食物!”
墨崖扣动扳机。
能量束射向钥匙——
在即将命中的瞬间,钥匙的金色光芒突然暴涨,形成一个护盾,弹开了能量束。
但能量束击中了钥匙下方的金属残骸,引发了一连串的小爆炸。
爆炸的火光在绝对的黑暗中,像一记重锤,击中了所有轮廓。
它们尖叫、扭曲、后退,仿佛光明是它们的毒药。
钥匙的光芒在爆炸中闪烁不定,那个空间破洞也随着光芒的波动而收缩、扩张。
机会。
墨崖启动跃迁背包,向钥匙全力冲刺。
饥饿的黑暗在他身后追赶,无数只手从阴影中伸出,要将他拖入永恒的虚无。
而他掌心的晶体,已经裂开了一半。
里面的暗红光芒,像血,像警告,像倒数计时的钟。
(第七十一章完)
【下章预告:墨崖触碰到钥匙的瞬间,掌心的晶体完全碎裂。两种钥匙的力量在他体内碰撞,是毁灭,还是新生?而星云深处的“门”,在光芒中显露出它的真容——那根本不是门,是某种巨大存在正在睁开的“眼睛”。独眼男人的警告终于完整:“别让它们睁开眼,因为当它们醒来,整个银河都会成为第一顿开胃菜。”】
金多多配资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